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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洛克时期

米歇尔·德蒙克莱尔

Michel Pignolet de Montéclair

1667? 1667–1737 法国 作曲家 · 声乐家

作曲家 · 歌唱教师

米歇尔·皮尼奥莱·德蒙克莱尔(Michel Pignolet de Montéclair,1667–1737)是法国巴洛克盛期一位身份罕见的音乐家:他既是巴黎歌剧院的台柱低音歌唱家,又是全巴黎争相延聘的声乐教师,同时还以康塔塔作曲家与理论著作家的双重笔耕立身。他出身奥弗涅的地方人家,少年时领受剪发礼进入教堂音乐体系,先后在数座主教座堂担任乐长,世纪之交来到巴黎,先在教堂供职,随后以歌剧院歌手身份登台二十余年。1700年前后问世的《歌唱新教程》(Méthode pour apprendre à chanter)历经多次修订重版,是法国巴洛克发声法、教堂素歌吟唱与装饰音艺术最系统的文字记录,其中对"叹音""颤音""滑进音"的逐条指点至今是古乐演唱的指南。1709至1710年间他陆续刊出三册法国康塔塔,把意大利坎塔塔引入巴黎沙龙的同时赋予其地道的法语腔节,《奥耳甫斯》《狄冬》等篇以戏剧性独白著称。他以唱、教、作、述四艺贯通一生,是理解路易十四晚期至摄政时期巴黎声乐世界的关键人物。

生平往事

蒙克莱尔1667年生于法国奥弗涅地区(受洗记录见于当年11月,出生地一般记为库德一带)。他家境是地方上的寻常人家,自幼在城镇教堂唱诗班习乐,少年时领受小圣品(剪发礼),由此走上以音乐侍奉教会的道路——这是当时无势的音乐天才最常见的上升通道。奥弗涅的乡土口音与教堂素歌的严格训练,据说使他终生对歌词发音与音节轻重格外敏感,这份敏感日后成为他教学法与康塔塔写作共同的底色。

从十七世纪八十年代前后起,蒙克莱尔先后在埃姆布伦、克莱蒙费朗、格勒诺布尔等地的主教座堂担任乐长(maître de musique),负责训练唱诗班、谱写拉丁文经文歌与礼仪音乐。这份差事清苦而琐碎,要管童声、修谱、抄谱、应付教会的节庆与没完没了的人事摩擦,却也逼出了他全面的实务能力——作曲、演唱、教学、管理一身兼营。在格勒诺布尔期间他曾与教堂咏礼司铎们发生激烈纠纷,愤而挂冠而去,随后把目光投向了巴黎。

世纪之交,蒙克莱尔进入巴黎:约1699年前后在气派的圣日耳曼-德-普雷修道院教堂任乐长,同时开始以私人教师身份招收学生。1700年前后他刊行《歌唱教程》,立即在巴黎立稳名声;约1701年前后他加入皇家音乐学院(巴黎歌剧院)任男中低音歌手(basse-taille),此后二十余年既在舞台上唱吕利学派的保留剧目,也参与新作的公演,并在自己的演奏会上献唱经文歌与独白场景。他在巴黎中年时期创作了《感恩赞》等大型礼仪作品,据同时人记述曾获盛赞,显示他已被视为能与吕利学派正统分庭抗礼的大家。

1709到1710年间,蒙克莱尔连续刊出三册《法国康塔塔》(cantates françoises),并亲自动笔为这种从意大利传入的新体裁作序张目,为独唱加通奏低音的戏剧性小场景寻找沙龙市场。册中《奥耳甫斯》写琴仙入冥府求妻,《狄冬》写迦太基女王临焚自决,《温柔的嫉妒》《隐衷人》诸篇则描摹爱情心理的细微波澜。这些作品在巴黎上流社会引发追摹,康塔塔自此在法国扎下根来,此后波埃尔默等作曲家接踵而起——蒙克莱尔因此被看作法国世俗康塔塔真正的引火人之一。

与此同时,他把音乐学校办成了巴黎的招牌生意:为贵族与富家子弟教授歌唱、通奏低音与古提琴,住宅即教室。他对教学品质近乎苛刻,教程屡经增订——从世纪初版到此后十年间的修订本,不断加入关于装饰音、发音、拍子与视唱的新章节;晚年他还在《法兰西水星》等刊物发表歌曲与理论文字,与同时代人争论意大利风格与法国风格的短长,坚持法语歌唱的"自然"胜过意大利式的炫技。约1727年前后他退出歌剧院舞台,渐以教师与著作家身份终老。

1737年9月21日,蒙克莱尔在巴黎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他一生没有歌剧大部头传世,留下的是一位声乐从业者的"全套装备":一部不断自我修订的教程、三册康塔塔与散见的歌曲、若干拉丁文教会音乐与一首获赞过誉的《感恩赞》。在法国音乐史上,他是那种"档案里只是歌手名单上的一行、翻开却处处是枢纽"的人物:古乐演唱运动的发声器官学、装饰音语法与法语咬字,几乎每一条都要回溯到他。

音乐风格与创作

蒙克莱尔的音乐以"语言优先"为第一原则。作为教师与歌手,他深信旋律不过是朗诵的艺术化延长:他的康塔塔与歌曲几乎逐音节照顾法语的重音与开闭口音,句法随诗行的呼吸起落,宣叙与咏叹的边界故意保持模糊——这正是吕利"法式朗诵调"理想在室内体裁中的延续,与当时渐盛的意大利咏叹调形成温和的对峙。

在技法上,他是装饰音的大师与立法者。他的教程用近乎解剖学的笔法规定了tremblement(颤音)、port de voix(叹音/滑进音)、pincé(捏音)、coulé(圆滑音)等十余种装饰的发音部位、时机与强弱——装饰不是华彩而是修辞,是用来"加重语气、刺入人心"的手段。他要求颤音轻、快、从上方音进入,滑音要像叹息的转折,这些指点为今天的本真主义演唱提供了最具体的操作手册。

他的康塔塔结构大胆而戏剧化:常以自由宣叙、舞蹈性咏叹、悲叹(plainte)与终曲组成本幕式的小场景,通奏低音声部写得独立而活跃,古提琴与羽管键琴的音色被纳入布局;《奥耳甫斯》中冥府的阴森下行线条、《狄冬》临终独白里绵长的半音哀步,都显示出他懂得用和声的"物理效果"讲戏,而不只靠旋律漂亮。

在教会音乐方面,他的经文歌与礼仪作品保持了法国拉丁文音乐传统的庄重:素歌式的主题、分节的对比配置、对圣咏韵律的严谨尊重。据记载他的大型作品乐队声部丰富、气势恢宏,可惜这类大部头大多散佚,今人只能从存世的康塔塔与歌曲里推想其规模。

代表作品

  • 《歌唱易简教程》(Méthode facile pour apprendre à chanter la musique,1700年前后初版,屡有增订)— 法国巴洛克发声法、素歌吟唱、装饰音与视唱的完整立法,本真演唱运动的第一手指南。
  • 《歌唱新教程》(Nouvelle méthode,修订扩写本)— 资料所称《新艺术方法》,补充装饰音与发音新章,是其教学法思想的定本。
  • 《法国康塔塔》第一至三册(Cantates françoises,1709–1710)— 法国世俗康塔塔的奠基曲集,亲自作序为新体裁张目。
  • 康塔塔《奥耳甫斯》(Orphée)— 琴仙入冥府求妻的独白场景,冥府段落以阴森的下行低音线条著称。
  • 康塔塔《狄冬》(Didon)— 迦太基女王临终悲叹,半音哀步与长气息 declamation 的范本。
  • 康塔塔《温柔的嫉妒》《隐衷人》(La Tendre Jalouse, Le Discret)— 爱情心理的微型戏剧,法语音节与语气咬合的示范作。
  • 散见世俗歌曲(载于《法兰西水星》等刊物)— 叙事独白与轻巧小曲并存,见出其诗行处理的老练。
  • 拉丁文经文歌与《感恩赞》(motets; Te Deum)— 教堂乐长本业与大型礼仪写作,除少量抄本外多已散佚,仅余同时人的赞誉记载。

历史地位与影响

蒙克莱尔最大的历史功绩是把"唱歌"从经验行当变成可书写、可传授的学问。他的《歌唱教程》是法国巴洛克声乐艺术唯一成体系的专书,记载了发声、咬字、装饰与视唱的完整规范,后世关于法式歌唱的一切重建工作——从二十世纪的古乐复兴到今日早期音乐课堂——都把他当作路标;他的教程当时就被译介与盗印流传,连启蒙时代的音乐评论家也绕不开他的名字。

作为法国康塔塔的早期播种者,他与同时代的坎塔塔先驱一起,把意大利体裁改造成法语沙龙的戏剧小品,为十八世纪上半叶法国世俗声乐打开了门路;他对"法国腔节优于意大利炫技"的辩护,也预先为日后著名的法式音乐论战中法国一方的立场写好了提纲。

他的佳话还在于"四栖"的生涯样本:教堂乐长、歌剧院歌手、沙龙教师、出版著作家——一位音乐家靠一副嗓子与一支笔同时打通四个世界,本身就是路易十四文化工业的缩影。而那位苛刻到老、教程修订到最后一版的教师形象,也让他成了"音乐教育者"这一职业最早的自画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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