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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主义时期

约瑟夫·约阿希姆

Joseph Joachim

1831–1907 匈牙利裔德国 器乐家

小提琴家 · 作曲家 · 「小提琴界的哈姆雷特扮演者」

约瑟夫·约阿希姆(1831–1907),匈牙利出生的德裔小提琴家、作曲家与音乐教育家,十九世纪下半叶欧洲小提琴艺术的灵魂人物。他是门德尔松一手提携的神童,舒曼夫妇的知交,勃拉姆斯三十年的挚友与缪斯——勃拉姆斯小提琴协奏曲与双重协奏曲都因他的技术洞见与批评而定型。他把长期被埋没的巴赫无伴奏奏鸣曲与帕蒂塔重新搬上音乐厅,使无伴奏文献成为小提琴家的试金石;他创办的约阿希姆弦乐四重奏团是柏林乃至全欧洲室内乐的最高标准。在李斯特、瓦格纳声势浩大的年代,他以纯粹的音色、严谨的诠释和公开的宣言,为绝对音乐守住阵地。有人称他是「小提琴界的哈姆雷特扮演者」,而他更愿意说,自己只是巴赫与贝多芬的仆人。

生平往事

约阿希姆1831年6月21日出生于匈牙利王国基特塞(今奥地利境内)一个犹太人家庭,父亲是做羊毛生意的商人。他先在家乡随父亲和佩斯当地老师启蒙,师从小提琴家约瑟夫·博姆,1843年进入维也纳音乐之友协会音乐学校,在格奥尔格·赫尔梅斯贝格尔门下受训。同年,还差几个月才满十二岁的他在维也纳公开演出高难度协奏曲目,一鸣惊人,被报纸称为「超越年龄的奇迹」。神童的名声随之而来,不久他又受邀请前往伦敦,一边演出、一边以自学与名师指点继续打磨琴艺。

1844年前后,门德尔松在伦敦听到这位少年演奏,据传只是喃喃地要他「再来一段」。此后恩主与教父般的关系确立:在门德尔松的提携下,少年开始真正的欧洲生涯,并多次到莱比锡求教于门德尔松本人。约阿希姆一生回忆,在门德尔松家中度过的时光是他艺术的底色——古典形式、巴赫的复调、不炫技的歌奏。1847年门德尔松猝然离世,约阿希姆如失怙恃,此后终生以「演奏巴赫」作为对恩人最好的纪念,也把莱比锡的古典教养带遍了欧洲舞台。

1848年革命前后,他受聘加入汉诺瓦的乐团任职,在那里结识歌唱家阿玛丽·阿贝尔并与之成婚——她的音乐会演唱日后成为夫妻艺术生活的一翼。1852年前后他移居魏玛,与李斯特共事多年:李斯特把他当作「未来音乐」阵营的招牌,他却始终不为所动。1853年他前往杜塞尔多夫拜望舒曼,同行的还有二十岁的勃拉姆斯和一封推荐信——克拉拉在日记里记下这位陌生青年的钢琴,惊为天人,仿佛上帝亲自送来。同年,舒曼与迪特里希、勃拉姆斯以他的人生格言「F-A-E」(自由但孤独)为主题,合作了著名的F-A-E奏鸣曲赠他。1857年起他出任代特莫尔德宫廷乐长,写作《匈牙利主题幻想曲》;1860年,他与勃拉姆斯等人在报刊上联名发表声明,公开反对李斯特、瓦格纳一派的「未来音乐」,绝对音乐的阵营自此界线分明。

1866年,约阿希姆定居柏林,任皇家音乐学院教授,并参与创立后来的柏林高等音乐学院,把这座曾经的「音乐荒城」变成德奥学派的要塞。1869年他组建约阿希姆四重奏团,亲任第一小提琴,大提琴位置后来长期由罗伯特·豪斯曼担任;这支四重奏巡演欧洲近四十年,以莫扎特、贝多芬、勃拉姆斯为圣典。1879年元旦,他在莱比锡首演勃拉姆斯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勃拉姆斯亲自指挥;这首题献给他的作品最初遭到苛刻批评,却在他一生的演出曲目中居于王座。1887年,他又与豪斯曼首演勃拉姆斯《双重协奏曲》,见证这段曾因家庭风波而破裂的友谊重归于好。

晚年的约阿希姆是欧洲乐坛公认的仲裁者:谁拉巴赫、谁拉贝多芬,都要过他这一关;他担任各音乐学院教职与奖项的评审,「过了约阿希姆这一关」本身就是金质认证。1884年,妻子的婚变指控导致离异,勃拉姆斯一度因偏袒阿玛丽而与他交恶,直到《双重协奏曲》才冰释前嫌。世纪之交,他的健康每况愈下,1901年前后录下的几张留声机唱片,让「传说」第一次变成可以亲耳验证的声音。1907年夏他仍坚持登台,8月15日在柏林去世,德国乐坛为之扼腕——一个时代随着他的琴弓一起放下了。

音乐风格与创作

约阿希姆的演奏美学可以概括为「让作品说话」。他的音色宽厚而歌唱,揉音克制、句法高贵的姿态承袭自法国—比利时学派的规训与门德尔松的古典教养;技术永远退居作品身后,华彩也要为结构服务。与同期炫技大师相比,他几乎不靠「火花」征服听众,靠的是巴赫式的清晰与贝多芬式的筋骨——这正是李斯特说他「把小提琴带回了它自己的法律之下」的含义。

他是十九世纪巴赫无伴奏奏鸣曲与帕蒂塔复兴的第一功臣。在他之前,这套作品更多只是课堂练习与书斋珍品;他把它搬进正式音乐会节目单,其版本的结构感与悲怆感成为后世标尺。他为贝多芬D大调协奏曲写的华彩段、为巴赫作品订定的弓法指法,都以「忠实原作」为信条,这套编辑与华彩写作理念直接塑造了二十世纪「古典文本」演奏的传统。

作为作曲家,约阿希姆是保守而真诚的「勃拉姆斯式」人物:形式端严、拒绝标题、不饰外在浮华。《匈牙利主题幻想曲》把吉普赛式的即兴语调纳入古典框架,晚年为小提琴与钢琴写成的《希伯来旋律》则罕见地把犹太旋律铸成深情小品。他的创作数量不多,但每一件都经得起演奏家反复检视,正如他的信条:作曲要「像巴赫那样思考,像莫扎特那样说话」。

他的创作观与演奏观互为表里,而他作为演奏家的耳朵反过来定义了十九世纪小提琴写作的边界。勃拉姆斯写小提琴协奏曲时几乎每一步都寄谱给他征询,按他的意见删改独奏写法、重写末乐章的轮舞曲段落——音乐史上罕见的「以一位演奏家的听觉为基准」写成的协奏曲由此诞生。可以说,浪漫派小提琴文献中最厚重的一部分,是按约阿希姆的口味长出来的:先有诠释者的标准,后有作品的面貌,这本身就是一种风格史意义上的「约阿希姆风格」。

代表作品

  • 《匈牙利主题幻想曲 Op. 11(附竖琴可选,俗称「匈牙利协奏曲」)》— 把匈牙利民间与吉普赛乐风熔入古典框架的半自传式杰作
  • 《两首德意志风格小提琴协奏曲(身后出版)》— 绝对音乐立场的协奏曲遗训,结构谨严、不以炫技媚俗
  • 《希伯来旋律(为小提琴与钢琴而作)》— 以犹太旋律写成的深情小品,十九世纪罕见的犹太主题艺术音乐
  • 《F-A-E奏鸣曲(与舒曼、迪特里希、勃拉姆斯合作)》— 以他格言为题、四手联写式的友谊纪念碑
  • 《巴赫〈无伴奏奏鸣曲与帕蒂塔〉演奏编订(弓法与指法)》— 巴赫现代演奏传统的基石之一
  • 《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华彩段》— 兼具结构与克制,沿用至今的经典华彩
  • 《为演奏而定的古典与浪漫协奏曲文本校订》— 「忠实原作」编辑理念的早期实践,影响二十世纪学术版本
  • 《1901年前后留声机录音》— 贝多芬与勃拉姆斯的珍贵历史声音,传说人物的唯一亲证

历史地位与影响

勃拉姆斯四首题献或托付给他的杰作——协奏曲、双重协奏曲与室内乐——构成了浪漫主义小提琴文献的核心;《协奏曲》的华彩段至今被许多演奏家沿用。1901年前后他为留声机灌录的贝多芬与勃拉姆斯片段,虽然音响粗糙,却让后世得以亲耳听见这位传说人物的声音,其音质的尊严跨越了录音技术的局限。

约阿希姆四重奏团为室内乐设立了「明星四重奏」的职业标准:首席即是全欧公认的大师,排练以贝多芬遗训为纲,首演勃拉姆斯与同时代德奥作曲家的室内乐。这支配额制、巡演制的组合成为后世所有「模范四重奏」的模板;而他在柏林高等音乐学院与各大评审席上定下的尺度,经卡尔·弗莱什等后辈的传承,把法兰克福、柏林连成德奥小提琴教育的轴心。

他与妻子阿玛丽·约阿希姆以舒曼、勃拉姆斯歌曲为核心的二重奏音乐会,确立了「艺术歌曲夫妻档」的经典样板,克拉拉之后舒曼作品的权威演绎者身份延续了半个世纪。至于他与勃拉姆斯三十年「相爱相杀」的友谊——从F-A-E奏鸣曲的馈赠,到交恶的沉默,再到《双重协奏曲》的和好——几乎是浪漫主义音乐史上最动人的人际关系正剧,常被写进传记与小说,提醒人们:一部协奏曲可以是一份三十年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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