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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切斯科·卡瓦利
巴洛克时期

弗朗切斯科·卡瓦利

Francesco Cavalli

1602–1676 意大利 作曲家 · 器乐家

作曲家 · 管风琴家

弗朗切斯科·卡瓦利(Francesco Cavalli,约1602–1669)是十七世纪中叶威尼斯歌剧的第一代掌门人:蒙特威尔第最出色的传人,也是把歌剧从宫廷宴乐改造成市民商业演出的总设计师。从1637年圣卡西亚诺公共剧院开张起,他几乎以一己之笔供应了威尼斯歌剧院线的半壁江山,一生写了三十多部歌剧——《伊阿宋》是全世纪最卖座的戏,《卡利斯托》如今是古乐音乐会的台柱,《塞尔斯》里波斯王向梧桐树荫献歌的名段,与近一个世纪后亨德尔在同题材歌剧中写下家喻户晓『广板』的段落同属一段传奇。他白天在圣马可大教堂唱诗、写弥撒,晚上在剧院为票房赶谱,教堂的严谨与市井的旋律在他手里互喂。他定义了『威尼斯范式』的歌剧语法,让意大利歌剧第一次成为全欧通行的娱乐——从巴黎到维也纳,半个世纪的舞台都在他的句法里说话。

生平往事

卡瓦利约1602年出生在伦巴第的小城克雷马,洗礼名弗朗切斯科·卡莱蒂·布鲁内蒂,后来署名用的『卡瓦利』(意为『马』)是他领受神品时取的教名。克雷马主教座堂的圣咏学校打磨了他的歌喉与对位功课,少年时他已是教堂里拿得出手的男声。约1616年前后,他被带到威尼斯——当时全意大利唯一同时供得起大教堂与新兴剧院的市场,而他一生的两个身份:圣马可的乐师与剧院的歌剧供货商,都在此扎根。

在威尼斯,他进了克劳迪奥·蒙特威尔第的圈子——老蒙氏1613年起执掌圣马可乐长之位,同乡后生近水楼台,从助手做到门生,第二实践的戏剧血脉就此接上。1628年他受神品;此后他在圣马可唱诗班与乐团内逐级升迁,晚年做到乐团的顶层岗位,从男高音到管风琴师的位置一路坐遍。威尼斯这座城用日课管住他的时间,却用剧院放大他的名声:两条线在他手里互相喂养——教堂里练出的对位与调性骨架,转身就成了舞台上朗朗上口的段落。

1637年,圣卡西亚诺剧院把歌剧做成买票即入的公共生意,卡瓦利是吃透这门新行当的第一人:1641年的《迪多》把狄多之死搬上商业舞台,卖座与口碑双收,奠定了他威尼斯头牌的地位。彼时的威尼斯剧院一座接一座开张(1649年圣乔瓦尼与圣萨尔瓦托雷等剧院相继启幕),脚本作家法乌斯蒂尼、米纳托先后入伙,他的歌剧以几乎每年一部甚至更多的速度出货。早期威尼斯歌剧的乐谱大多散佚,《埃吉斯托》(1643)是少数以完整总谱存世的珍贵标本。

接下来的近二十年是他流水线般的巅峰岁月:《伊阿宋》(1649)里英雄与女巫、小丑与乳母同台的混合剧,成了全世纪被重演、改编次数最多的歌剧;《俄里忒俄》与《卡利斯托》(均1651)代表了威尼斯黄金档的正剧水准——前者是法乌斯蒂尼的绝笔路数,后者由他带着病体续成法乌斯蒂尼未竟的稿子,几乎是他剧院生涯的自画像;《塞尔斯》(1654)借波斯王的爱情故事把抒情场面做到极致;《阿尔忒弥西亚》(1657)则为阿塔基家族新建的圣萨尔瓦托雷剧院的开张季而作,是各剧院抢人抢戏年代的战利品。

1660年路易十四大婚,法国宫廷点名要威尼斯的正宗歌剧,把卡瓦利一行请到了巴黎:新歌剧《赫拉克勒斯之爱》(Ercole amante)迟至1662年才在杜伊勒里宫的新剧场搬演,场面极尽宏大——但巴黎人对他的意大利宣叙调依旧皱眉,穿插的芭蕾舞段则出自年轻的吕利之手,两种音乐观的正面交锋就此埋下伏笔。回威尼斯后他笔耕不辍,绝笔歌剧《埃拉加巴卢斯》(1669)上演时,海报上印的却是同行基里洛·罗雷里的名字——剧院出于票房算计替大师『匿名』,成了他谢幕时一桩小小的委屈。1669年秋,卡瓦利在威尼斯去世,葬在他服务了一辈子的城市。

教堂事务贯穿他的全部生涯:弥撒、诗篇曲与多声部经文歌不断产出入库,刊印的九声部《协奏弥撒》让后世看见他另一副笔法——厚重、守古、对位森严。他一生未离威尼斯:1644年起任圣马可第二管风琴师,晚年升至首席——威尼斯人一边在剧院为他叫座,一边在日课经里靠他撑场。卡瓦利的一生,正好覆盖威尼斯公共歌剧从开张到成熟的整个青春期:他既是见证人,也是执笔者。

音乐风格与创作

卡瓦利把蒙特威尔第的第二实践改造成了一套可复制的商业语法:宣叙调依旧跟随语感的抑扬,但句子更短、终止式更明确,随时可以切入咏叹;分节歌与固定低音(恰空、福利亚等)搭起情绪的脚手架,旋律口语化而优美,像街巷里传唱的俚曲——正因如此,他的 tune 才能被格鲁克隔代『借用』而毫无愧色。戏剧的张力他交给节奏与和声的切换,而不是人声的极限表演:这是属于剧院票房时代的作曲经济。

他是角色类型化音乐戏剧的先手:神与英雄用高贵的长句,丑角、乳母与仆人用急促的音节和近乎口语的节奏对答;爱情二重唱以三度六度的平行与同步的呼吸制造『合拍』的亲密——《卡利斯托》中朱庇特与卡利斯托的二重唱,是巴洛克最动人的duet之一,抄本直到十八世纪还在流转。正剧与闹剧、众神的排场与凡人的滑稽在同一出戏里无缝切换,这种『混血』气质恰是威尼斯歌剧的性格。

教堂作品是他另一副笔法:《协奏弥撒》与诗篇曲织体厚重,老式对位与现代协奏风格并置,余晖里还看得见威尼斯双合唱传统的影子。两条路径在他手里不打架——剧院练旋律,教堂练结构——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卡瓦利:十七世纪意大利最懂『好听』与『站得住』如何兼得的人。

代表作品

  • 《迪多》(La Didone,1641)— 奠定其威尼斯头牌地位的商业悲剧,狄多的哀歌上承蒙特威尔第的悲怆传统。
  • 《埃吉斯托》(L'Egisto,1643)— 少数以完整总谱存世的早期威尼斯歌剧标本,神仙与凡人喜剧的定型之作。
  • 《伊阿宋》(Il Giasone,1649)— 十七世纪最卖座的歌剧;慢歌『O del mio dolce ardor』后被格鲁克取作帕里斯咏叹调。
  • 《俄里忒俄》(L'Oristeo,1651)— 法乌斯蒂尼脚本的正剧代表作,其台本谱系后来通到维也纳宫廷的《金苹果》。
  • 《卡利斯托》(La Calisto,1651)— 其现代『名片』:朱庇特与卡利斯托的二重唱、朱诺的雷霆之怒,古乐音乐会常演不衰。
  • 《塞尔斯》(Il Xerse,1654)— 波斯王向梧桐树荫献歌的抒情场面为全剧招牌;同题材后来经亨德尔的同名歌剧写下家喻户晓的『广板』。
  • 《阿尔忒弥西亚》(L'Artemisia,1657)— 为阿塔基家族新落的圣萨尔瓦托雷剧院开张季而作,剧院竞争时代的见证。
  • 《协奏弥撒》(Messa concertata a 9 voci,十七世纪刊印)— 九声部教堂巨制,证明歌剧快手同时是严谨的礼拜音乐匠人。
  • 《埃拉加巴卢斯》(L'Eliogabalo,1669)— 绝笔歌剧,上演时海报隐去作者署名,成为大师晚景的注脚。

历史地位与影响

十七世纪中叶的欧洲,『歌剧』几乎就是卡瓦利的同义词:他的威尼斯范式——传奇与古典题材、灵活的幕制、流水线生产、以歌唱段落的记忆点带货——随抄本与戏班扩散到罗马、那不勒斯、维也纳与慕尼黑;他的戏在阿尔卑斯以北长演不衰,《俄里忒俄》的台本在维也纳宫廷改头换面为《金苹果》。更硬的证据是旋律的长寿:《伊阿宋》的『O del mio dolce ardor』被格鲁克取作帕里斯咏叹调的主题,《伊阿宋》的柔情慢歌又让格鲁克顺手取走——两百年后的巨人,从他的歌里淘金。

二十世纪的古乐复兴让他成为第一批被『复活』的巴洛克歌剧大师:《卡利斯托》在巴黎的上演轰动一时,此后唱片与音乐节把他一部部搬回舞台,学界也把法乌斯蒂尼—米纳托的威尼斯歌剧谱系梳理成册。今天他留下的三十来部歌剧——完整度不一,幸存的越来越多——构成十七世纪意大利音乐戏剧最厚重的一层地质:不懂卡瓦利,就读不懂蒙特威尔第之后、斯卡拉蒂之前的那半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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