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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主义时期

阿尔弗雷多·卡塔拉尼

Alfredo Catalani

1854–1893 意大利 作曲家

作曲家 · 卢卡之声

阿尔弗雷多·卡塔拉尼(Alfredo Catalani,1854–1893),意大利作曲家,生于托斯卡纳古城卢卡,是威尔第、蓬基耶利与普契尼之间一位早逝而关键的旋律大师。他幼年丧父,在清贫中受完音乐教育,靠奖学金进入米兰音乐学院,师从鲍契尼,少年习作已显交响化的乐队头脑。一生只留下五六部歌剧,却部部精雕:从博伊托执笔脚本的处男作《镰刀》,到利物浦首演的《罗蕾莱》,直至封笔之作《瓦莉》——那首「那么,我将远去」(Ebben? Ne andrò lontana)圆舞曲,百年后经费里尼《甜蜜的生活》成为全球最著名的歌剧选段之一。他三十九岁病逝于米兰,没能等到《瓦莉》在维也纳的翻红。普契尼与他同为卢卡人,意大利歌剧的卢卡血脉由他先行一步,再由普契尼发扬光大。

生平往事

1854年6月7日,卡塔拉尼出生在卢卡一座古老的宫殿里。父亲乔瓦尼是镇上军乐队的乐手与音乐教师,家里音乐不断,却也穷得安稳。天不假年:阿尔弗雷德十来岁时父亲去世,母亲独自拉扯几个孩子,几乎供不起他的音乐前程。好在卢卡这座小城对音乐有传统的敬意——他进了由慈善基金支持的市立音乐学院学习,先是小提琴与钢琴,后攻作曲,成绩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约1871年,他赢得一项由地方遗赠设立的奖学金,进入米兰音乐学院,投入作曲名师安东尼奥·鲍契尼门下。米兰是意大利歌剧的心脏,也是新兴「交响派」的大本营,年轻的卢卡人在此如鱼得水:学生时代的序曲与康塔塔已在米兰音乐界引起注意,评论惊讶于这个穷学生的乐队思维竟如此老练,谱面里既有贝利尼的歌唱,又有日尔曼式的织体。1874年前后他自学院毕业,囊中依旧羞涩,但名字已经让斯卡拉周边的出版人和剧院经理记住了。

首演机会来得飞快:1875年11月,独幕歌剧《镰刀》(La falce)登上斯卡拉舞台,脚本出自诗人博伊托之手,与威尔第的《奥泰罗》前传《意大利的阿拉伯人》同属那个文人革新派的圈子。剧作以中世纪农民起义为题材,音响大胆,观众毁誉不一,圈内人却看出这是一个不肯安分的新人。此后近十年,卡塔拉尼靠教学、临时指挥与出版零活维生,同时写了一部又一部大歌剧方案——野心远大于运气。

运气在八十年代中期两次背叛了他。一是感情:他恋上都灵一位已婚的沙龙女主人瓦伦蒂娜,婚外之恋闹成丑闻,波及他的职位前程——据说音乐学院的一个教授席位就因此旁落,卢卡游子几乎被意大利的音乐建制放逐。二是舞台:1886年2月,《艾德梅娅》(Edmea)在斯卡拉首演,尽管剧中不乏动人的段落,整体却遭冷场,这位三十二岁的作曲家深受打击。好在同年稍早,他的《马里塔娜》(Maritana,改编自巴黎轰动一时的情节剧)已在不同城市逐步赢得口碑。

1887年,他把赌注押向国外:《罗蕾莱》(Loreley)——莱茵河女妖的传说,瓦格纳式的题材、意大利式的处理——5月在利物浦首演,获得热烈欢迎,使他成为第一位重要歌剧在英格兰首演而扬名的意大利作曲家之一。次年他终与瓦伦蒂娜完婚,1890年女儿保拉出生,家庭生活终于补上了前半生的缺口;1891年,家乡卢卡聘他执掌市立音乐学院,漂泊半生的卢卡游子衣锦还乡,同时为斯卡拉赶写他的遗作《瓦莉》。

《瓦莉》取材瑞士阿尔卑斯山间「卖火药的女人」的传说,他为此反复赴山区体验,把雪崩、山风与鹰巢写成音响,甚至让演员在布景中真的悬于崖壁。1892年1月首演于斯卡拉,反响温吞,令他沮丧;同年他被确诊肠癌。1893年8月7日,卡塔拉尼病逝米兰,年三十九岁。他没能看到1895年《瓦莉》在维也纳大获成功,也没能亲眼看见身后《黛阿娜拉》(Deianira)的上演——遗嘱式的两部杰作,剧院替他完成了最后一轮修订。

音乐风格与创作

卡塔拉尼是意大利歌剧中「歌唱性」与「交响性」的稀有结合体。他的旋律有贝利尼式的长效——大弧线、能一口唱到底,却裹在远为复杂的和声与配器里;他崇拜瓦格纳的乐队技法,又固执地让瓦格纳为意大利的人声服务。听《罗蕾莱》中女妖召唤船夫的段落,木管与水波般的弦乐层层晕染,人声像从音响的雾气里长出来——这正是蓬基耶利开辟、而他走得更远的那条「乐队诗人」之路。

他的戏剧本能偏向「女子与命运」:艾德梅娅、罗蕾莱、瓦莉,一部接一部的女主角,各有执念、各赴绝境。他擅长用场景而非分曲搭建戏剧——《瓦莉》第一幕「那么,我将远去」表面是一首圆舞曲式的咏叹,实则以近乎「一场一景」的方式展开:Wally在父亲与全村人面前宣布爱情与放逐,乐队持续滚动,旋律从克制到决绝,看似简单,结构精微。这种「用一首歌唱完一场戏」的本事,直通普契尼的早期笔法。

自然音响的画面感是他另一项绝活:阿尔卑斯的雪峰、风暴与鹰巢在《瓦莉》的间奏曲里获得纯器乐的肖像;莱茵河的波光在《罗蕾莱》中由竖琴与弦乐泛音描出。他不满足于把风景当背景,而让山与河成为戏剧角色——在真实主义尚未命名的年代,他已经把「环境的声音」写进了歌剧,也预先应和了后来普契尼《图兰朵》里雪山与钟声的音响世界。

从美学谱系看,他拒绝把意大利歌剧交给两种时髦:既不满足于旧式的「漂亮音符连串」,也不照搬瓦格纳的无终旋律。他留给意大利的是一种被精致配器包起来的抒情:半音化的和声让旋律带上暮色般的光泽,乐队织体绵密却始终给人声让路。这种分寸感在同时代意大利作曲家中几乎独一份。

代表作品

  • 歌剧《瓦莉》(La Wally, 1892)——阿尔卑斯少女的爱情与放逐,他一生戏剧才能的总汇,晚年杰作。
  • 「那么,我将远去」(Ebben? Ne andrò lontana, 出自《瓦莉》)——圆舞曲式咏叹的绝唱,因《甜蜜的生活》成为二十世纪最知名的歌剧选段之一。
  • 歌剧《罗蕾莱》(Loreley, 1887)——莱茵河女妖传说,利物浦首演一举成名,瓦格纳题材的意大利答卷。
  • 歌剧《艾德梅娅》(Edmea, 1886)——斯卡拉冷场却内含杰作的悲剧,「我亲爱的,我来了」等段落久演不衰。
  • 歌剧《马里塔娜》(Maritana, 1883年代)——巴黎情节剧改编,八十年代他剧院口碑的翻身之作。
  • 独幕歌剧《镰刀》(La falce, 1875)——博伊托脚本的处男作,斯卡拉首演,少年野心的宣言。
  • 歌剧《黛阿娜拉》(Deianira, 1894年遗作首演)——以赫拉克勒斯传说写嫉妒与毁灭,遗嘱式的悲剧收束。
  • 交响前奏曲(Preludio sinfonico, 1882)——他亲自指挥的纯器乐名片,交响化歌剧头脑的先声。

历史地位与影响

在意大利歌剧的世系表上,卡塔拉尼的位置耐人寻味:前有威尔第与蓬基耶利,后接普契尼,而他恰是「卢卡之声」——普契尼同乡的先行者。《瓦莉》首演当年,普契尼的《梅丽特·爱德加》(Edgar)也在米兰上演,两代卢卡人在同一舞台上前后脚亮相;蓬基耶利的配器语法、卡塔拉尼的抒情交响化,最终都被普契尼吸收进《波希米亚人》之后的总谱里。说《瓦莉》是通向普契尼歌剧世界的最后一块跳板,并非溢美。

他的身后名,几乎全押在那一首歌上:「那么,我将远去」先是随《瓦莉》1895年维也纳的轰动传遍德语区,唱片时代又被一代代女高音录成试金石;1960年,费里尼在《甜蜜的生活》里让安妮塔·艾克伯格在特莱维喷泉边点唱这一段,歌声从此与罗马之夜、与「现代电影」本身绑定。今天许多不听歌剧的人也认识这个圆舞曲——这是意大利歌剧史上最成功的「单曲突围」之一。

三十九岁猝然离场,使他成为音乐史「如果」名单上的常客:假以天年,卢卡是否会同时拥有一代双星?他留下的六部歌剧部部不同题、次次探险,从中世纪农民起义到莱茵女妖再到阿尔卑斯山民,题材版图之大在同时代意大利歌剧中罕有其匹。二十世纪后期以来,随着《瓦莉》与《罗蕾莱》的录音与复排,人们终于不再把他当作「普契尼脚边的一块石头」,而视作十九世纪意大利抒情交响歌剧的重要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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