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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浪漫主义时期

安东·阿连斯基

Anton Arensky

1861–1906 俄罗斯 作曲家 · 器乐家

作曲家 · 钢琴家

阿连斯基是柴科夫斯基抒情传统在俄国最优雅的传人,也是十九世纪末连接彼得堡与莫斯科两大乐派的枢纽人物。他一八六一年生于圣彼得堡一个波兰裔军人世家,自幼在客厅音乐会里泡大,作曲师从名家索洛维约夫,不到二十岁已声名初显;一八八二年,年仅二十一岁便被聘为莫斯科音乐学院作曲教授,一教十三年,拉赫玛尼诺夫与格里埃尔皆出其门,斯克里亚宾的和声课也由他把关。他的音乐旋律精致、和声敏锐、声部透明:D小调钢琴三重奏与A小调第二弦乐四重奏'纪念柴科夫斯基'是俄国挽歌式室内乐的典范,《科雷利主题变奏曲》与两架钢琴的小品长驻音乐会曲目。他一生体弱,工作拼命,一九〇六年二月客死芬兰泰里约基,年仅四十四岁,是俄国音乐史上一声过早的叹息。

生平往事

安东·史坦尼斯拉沃维奇·阿连斯基于一八六一年七月出生在圣彼得堡。父亲史坦尼斯拉夫出身波兰贵族家庭,官至退役将领,法律与音乐学皆有素养;母亲是好钢琴手。阿连斯基家的客厅常年弦歌不辍,来客不乏当时名家,小安东七八岁起便即兴作曲、为来宾演奏。这种'沙龙里泡大的音乐童年'决定了他一生的气质:技巧早熟、趣味精致、对音响的色彩格外敏感,也让他终身带着一种不把音乐当职业而当呼吸的从容。

少年阿连斯基在古典中学读书的同时随作曲家尼古拉·索洛维约夫习曲,师生两人情谊终身,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等彼得堡前辈也对他多所奖掖。他不到二十岁便写出奏鸣曲与最早的弦乐四重奏,琴艺与作曲并进;据说巴拉基列夫曾称赞这位少年的作品'有才气'。一八八二年,经索洛维约夫举荐、又得柴科夫斯基公开推崇,年仅二十一岁的阿连斯基受邀南下,出任莫斯科音乐学院作曲与配器教授——一个毛头小子执掌最高学府的作曲教席,是当时轰动乐坛的新闻。

一八八二至一八九五年的莫斯科十三年,是阿连斯基艺术生命的黄金期。他在讲台上以敏锐的和声听觉与不尚空谈的严谨著称,学生名单日后读来令人吃惊:拉赫玛尼诺夫在这里跟随他和声与室内乐,格里埃尔在他的班上完成作曲学业,斯克里亚宾的青年时代也受过他的指点。创作上他接连写出他的钢琴协奏曲、多部弦乐四重奏、《科雷利主题变奏曲》与大量钢琴小品和浪漫曲,并与恩师柴科夫斯基保持密切通信,被公认为'柴氏最得衣钵的人'。

一八九三年是宿命之年。是年秋,柴科夫斯基在完成《悲怆》后不久猝然离世。挚友的死亡给了阿连斯基沉重一击:一八九四年,他接连写出两部悼亡杰作——A小调第二弦乐四重奏'纪念柴科夫斯基'以亡友的旋律素材织成全曲,D小调第一钢琴三重奏则题献'纪念一位伟大的艺术家',真诚到不加任何掩饰。一八九五年,他离开莫斯科返回圣彼得堡音乐学院任教,此后长居北方,直至去世。

彼得堡的十一年里,阿连斯基把教职、音乐会事务与写作一肩挑起,操劳非常。他长期受疾病困扰,又因过度工作透支体力,健康日益恶化;创作却仍高产,完成两部两架钢琴的组曲、晚期室内乐,以及歌剧《拉赫尔》等未能终稿的大体裁尝试。他与拉赫玛尼诺夫等莫斯科弟子的友谊未断,书信里常抱怨疲惫,却从不抱怨音乐;每逢新作问世,两地首演的邀约仍络绎不绝,他是彼得堡与莫斯科之间最忙碌的一座桥。

一九〇六年二月末,阿连斯基在出国途中病情急转,猝死于芬兰泰里约基的旅馆里,年方四十四。讣告传到彼得堡与莫斯科,乐界一致哀悼:俄国失去了它最优雅的一支笔,拉赫玛尼诺夫在痛惜中把新作首演的愿望留给了回忆里的老师。他身后,其作品一度被批评为'沙龙气'与'柴氏余响',名声渐渐冷寂;直到录音时代到来,人们才重新听见那精致音色底下的真诚、幽默与深藏的哀伤,他的三重奏、四重奏与协奏曲陆续回到曲目单上。

音乐风格与创作

阿连斯基是旋律与和声的贵族。他的主题天生带着柴科夫斯基式的下坠感与恳求语气,却更含蓄、更'彼得堡':句法短促精致,和声在半音的薄雾里稍纵即逝,从不滥情。他的钢琴语言最能说明问题——颤音、琶音与歌唱声部的关系明显承自肖邦与李斯特,而旋律的俄语口音又让人一眼认出他是俄国人。批评家说他'优雅得像一件银器',但银器盛过的,往往是他最私密的心事。

他的室内乐是'歌唱的声部'与'交响的密度'的结合。D小调第一三重奏以钢琴与双弦的挽歌对话见长,慢乐章的悲情近乎安魂曲;A小调第二四重奏借用柴科夫斯基的旋律素材却不抄袭其表情,而是以四声部织体重构亡友的声音世界;《科雷利主题变奏曲》则以古题写出炫技与诗意并存的变奏长廊。他的慢乐章尤其动人:长线条的歌唱性旋律在弦乐上铺开,和声一次次向关系小调的暗影里下沉,正是柴氏'哀而不伤'的正传。

管弦乐与键盘作品显示他配器家的本色。他的乐队写作以纤细的木管线条与绵密的弦乐铺底见长,音响近于门德尔松的清澈加上柴科夫斯基的温度;两部两架钢琴的组曲则像不用乐队的配器实验,音区、音色与奏法的布局煞费匠心。他的浪漫曲咬合俄语诗律极紧,钢琴写作如朗诵伴奏般贴身,是十九世纪末俄国'歌曲文化'的典型产物。总体而言,阿连斯基把'精致'当作一种道德:宁可小品见真章,不肯宏大处虚张。

代表作品

  • D小调第一钢琴三重奏(Piano Trio No.1 in D minor, Op.32,1894)——柴科夫斯基去世后写成的悼友之作:钢琴与双弦的挽歌对话,题献'纪念一位伟大的艺术家',长驻音乐会曲目单。
  • A小调第二弦乐四重奏'纪念柴科夫斯基'(String Quartet No.2 in A minor, Op.35,1894)——以亡友的旋律素材织成全曲,四声部重构柴氏的声音世界,是音乐史上最坦诚的悼友之作。
  • 《科雷利主题变奏曲》(Variations on a Theme by Corelli, Op.25)——为小提琴与钢琴而作,以古题展开炫技与诗意并存的变奏长廊,历代小提琴家录音不辍的名篇。
  • 钢琴协奏曲(Piano Concerto)——他的钢琴与乐队处女作长篇,柴氏传统的直接回响,独奏与乐队火力相称,演奏家在曲目库里偶尔拾起的遗珠。
  • 第一弦乐四重奏(早年之作)——学生时代写成的室内乐初啼,曾得彼得堡前辈激赏,已见其旋律天赋与声部手笔。
  • 两部两架钢琴的组曲(Suites for Two Pianos)——不用乐队的配器实验,音区与音色布局煞费匠心,四手联弹名篇。
  • 大量钢琴特性小品与浪漫曲——夜曲、圆舞曲、无词歌式的短章与咬合诗律的歌曲,十九世纪末俄国沙龙与音乐厅两头通吃的常客。
  • 歌剧《拉赫尔》(Rahel,未完成)——以圣经拉结故事为题材的晚期尝试,显示他对宏大体裁未竟的野心。

历史地位与影响

阿连斯基的历史地位首先由他的学生奠定。拉赫玛尼诺夫在莫斯科音乐学院数年间受他和声与室内乐训练最深,其钢琴织体中歌唱声部与伴奏音型的分层方式,几乎可以直接追溯到阿连斯基的课;格里埃尔终生奉他为恩师,斯克里亚宾青年时代的奏鸣曲也带着阿氏和声的胎记。他执教的十三年恰是莫斯科乐派换代的关键期,'柴科夫斯基传统'经他之手传给了下一代巨人;他一八九五年北返后,拉赫玛尼诺夫的和声课由塔涅耶夫接棒,两大名师接力培养出一位拉氏,是音乐史上最耐人寻味的教学佳话之一。

他与柴科夫斯基的'师承—知己'关系是乐坛佳话:柴氏对这个少年天才的才华从不吝赞美词,并亲自为举荐他南下莫斯科背书;两人书信往来、彼此审读新作。柴氏死后,他一部四重奏、一部三重奏为其立碑,用亡友自己的旋律写挽歌——这种'以主题纪念'的手法,本身也成了后来者追悼前辈的范式。

在大众层面,阿连斯基长期是'被低估的优雅'。他既无强力集团的民族光环,格局又不及柴氏宏大,一度被音乐史书写挤到边缘;但演奏家始终舍不得他的音乐:两部钢琴三重奏的代表作、弦乐四重奏与《科雷利主题变奏曲》在曲目库里长存,录音兴起后更陆续'平反'。乐评人以'柴科夫斯基灵魂的一扇偏门'形容他——进门的人不多,进去的都不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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